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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杂谈

2018-09-14 09:35:14

2011年9月16日《上虞日报》“网事”以“网友观点大碰撞”的形式热议了一番关于方言的话题——“你的孩子还会讲上虞话吗?”以及“妙趣横生上虞话”,引起我的极大兴趣。这些天来,我便在细细琢磨“方言那些事儿”。

(一)

方言是普通话茁壮成长的肥沃土壤。普通话也是方言,是提炼多种方言后的结晶,是方言的升华。

关注了方言,我越来越感到方言的文化含量原有如此之高,一些土扑扑的方言土语仔细琢磨竟还是那么的文绉绉。小时候,母亲见我做事不用心,就会责骂:“嘎心弗在焉啊!”“心弗在焉”就是“心不在焉”,够文的了。见邻家孩子穿了件雪白挺括的的确凉衬衫,我母亲欣赏地说:“穿嘞随侧倘(方言音)!”随着阅读的增多,我慢慢悟到,这“侧倘”恐怕就是“倜傥”——洒脱,不拘束,还有好看、漂亮的意思在里面。而认得“倜傥”一词并理解其义,于我也是读书多年以后的事。再如“孜孜矻矻”、“实事求是”、“华而不实”、“耀武扬威”、“心急火燎”、“穷极无聊”、“十恶不赦”等等成语典故也常常能从有着浓重地方口音而许多又是“一字勿识横划”的村妇口中说出。

方言语音原还是普通话的“左邻右舍”。如“灾”,我们崧厦方向念“zēi”,东关方向念“zā”。我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听到有人把“灾”念成“zā”,很是不解。后来学会了汉语拼音,对照普通话的注音zāi,发现两个地方的发音跟普通话其实都蛮接近的,“zēi”、“zā”跟“zāi”真的都是“隔壁邻舍”呀!

(二)

使用普通话是大势所趋,是历史潮流。记得儿子小时候,每晚总要给他讲故事,对于我等没学过汉语拼音的人来说,要用普通话讲故事,何其难也。咬嘴嚼舌地讲了一个又一个,脸部肌肉(方言似说“子当光”)汪汪酸,就想偷懒,可一张嘴说土话,儿子就嚷嚷:“哦哟!讲普通话,讲普通话!”于是只好双手一搓两颊,继续用那“彩色普通话”讲那童趣十足的故事。

普通话是我国的通用语言,是所有炎黄子孙赖以交流思想、沟通感情的工具。一口字正腔圆的标准普通话能给人一种美感,给人一种无穷的享受。普通话能为各地人听懂,又与日常生活语言基本一致,口头语言和书面语言也基本相同,人们使用普通话交往非常方便。可是,多语共存是中国社会的普遍现象,我们上虞所处的语言环境也很是复杂,二十几万来自“五湖四海”的外地人纷纷走进上虞,与我们上虞人融为一体,成为上虞新居民。一般人面对家人说的是上虞方言,而面对来上虞的外地人就只能说、也应该说普通话。如此久而久之,普通话便能成为语言的“大同”。

然而,毕竟需要漫长的时间。对于靓丽的普通话,我们要有钦慕之心;对于土气的方言,我们也要有“慈爱”之怀。我市金融机构规定,接待顾客第一句话必须用普通话,如果顾客用的是本地方言,可以用方言接待;如果顾客用的是普通话或外地方言,就必须用普通话。我想,这就是对待“多语共存”现实的正确态度吧。

(三)

阅读中我总会为发现一个口中有笔下无的字、词而兴奋。过去,我们农村少度量工具,要表示长度、宽度,总会说“一tuo阔”(两肩左右平伸时两手之间的距离)、“一guo长”(手掌撑开时大拇指与小拇指之间的距离),可这个“tuo”我很久以后才知道就有个“庹”,而这个“guo”至今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写,寻寻觅觅然而终无所得。又如“一bèi钉头”,这个“bèi”字我就一直写不出,及至后来,才知道这“bèi”原就是“枚”,是“一枚钉头”,“bèi”是“枚”的变读,而“枚”可是正正规规的量词哦。早年在杭州求学,听杭州人说“撒次撒次”(音),我由此琢磨着这“撒次撒次”是否就是“奢侈奢侈”呢!

方言中许多字、词有音无字(或字不常见),一般就用同音字或近音字代替。然而,被选用的字本身又有自己的字义。所以,选用方言的应对文字,既要考虑字音,又要尽可能找到相近的字义和用土话发音。如上海话中用来骂好动的人的“活狲”用了“活”字,之所以不用“猢狲”的“猢”字代替,专家解释说,这两字读音差异较大,用“活”字更为接近它在上海话中的读音。又如《简明吴方言词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6年5月第一版)同样的释义:“捉弄;戏弄;算计”,就有“弄松”、“弄怂”、“弄送”、“弄耸”4条,而且每条都有出典,可见方言见之于书面,所用文字常因时而异、因地而异、因人而异。然而,《词典》中“弄松”、“弄怂”、“弄耸”释义时皆“同‘弄送’”,也可见编纂者的倾向性。而我曾在一篇小文中用过“弄讼”一词,从字义看,我以为“讼”、“耸”、“怂”似更接近词的含义;“送”、“松”则纯粹就是找了一个字、注了一个音,就像不会英语的人给“thank you”(谢谢)标上“三克油”一样。

(四)

偶然读到中国现代著名小说家、散文家、诗人,浙江富阳人氏郁达夫上世纪二十年代写的《还乡记》,其中有一段方言对白,读来很有意思:

我从人家睡尽的街上,走回城站附近的旅馆里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解衣上床,躺了一会,终觉得睡不着。我就点上一支纸烟,一边吸着,一边在看帐顶。在沉闷的旅舍夜半的空气里,我忽而听见一阵清脆的女人声音,和门外的茶房,在那里说话。

“来哉来哉!噢哟,等得诺(你)半业(日)嗒哉!”这是轻佻的茶房的声音。

“是那一位叫的?”

啊啊!这一定是土娼了!

“仰(念)三号里!”

“你同我去呵!”

“噢哟,根(今)朝诺(你)个(的)面孔真白嗒!”

茶房领了她从我门口走过,开入间壁念三号房里去。

“好哉,好哉!活菩萨来哉!”

茶房领到之后,就关上门走下楼去了。

“请坐。”

“不要客气!先生府上是那里?”

“阿拉(我)宁波。”

“到杭州来耍子儿的么?”

“来宵(烧)香个。”

“一个人么?”

“阿拉邑个宁(人)。京(今)教(朝)体(天)气轧业(热),查拉(为什么)勿赤膊?”

“舍话语!”

“诺(你)勿脱,阿拉要不(替)诺脱哉。”

“不要动手,不要动手!”

“回(还)朴(怕)倒霉索啦?”

“不要动手,不要动手!我自家来解罢。”

……

美国语言学家哈里森教授说:“没有一种语言能垄断人类的所有表达。任何一个学过两种语言的人都知道,两种语言之间,总有一些东西是不可翻译的,某些概念,某些关于世界的思考方式,在翻译的过程中,你会感到一种沟壑,或者遗失。”看看老外学汉语的有趣故事,便能体会哈里森教授这番话的深湛意味。外语跟汉语之间如此,方言与普通话之间也是如此。读读文学大师记下的上述这段对话,再听听绍兴电视台每天在播的《师爷说新闻》,感受感受方言所传递的那份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妙趣,就晓得方言的可爱了(我们当然不会因此欣赏大师记述的土娼生活的,大师在文中对这土娼现象也表示了深恶痛绝)。

“鲜散(先生)~~”——郁达夫在他的《还乡记》中还记下了如此一声柔声细气的乡音,读来倍觉余音绕梁,悦耳动听。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方言是一种文化,更是一种情结!

(五)

不懂语言学,更不懂语音学,但都并不妨碍对于方言的细察考量。各地总有热心的人士热衷于方言的搜集和研究。如绍兴有车文耀潜心编纂出版《绍兴方言词汇》;新昌有杨眉良二十几年磨一剑,编著出版《新昌方言录》;庆元有吴式求数年如一日钻研写成《庆元方言研究》等等。我们上虞也有一位有志于方言研究的名叫董百雄的民间人士,《上虞方言大略》正在其孕育之中。我没有见过这些心仪的书籍,但我手头有一本20多年前购得的《简明吴方言词典》。翻阅着这本纸张已略微发黄的方言词典,每每豁然开朗,屡有收获,以至于爱不释手,乐此不疲。

2009年初,上海大学第二届国际上海方言学术研讨会上,多位语言学家对《上海话大词典》进行了审定,从而使“说得出写不出”的沪语统统有了对应文字,上海话难写的尴尬历史宣告结束。方言的形成和发展体现了地方历史,方言词语记录了地方风物。上虞方言是上虞历史的一部分,热切期待《上虞方言大略》通过董百雄先生的呕心沥血并在有关部门的支持和热心人士的襄助下早日问世,以使上虞方言有一个比较规范、统一的文字表达,以使上虞乡土文化更好地传承和光大。

国外一位语言学家说,“一种语言从地球上消失,就等于失去一座卢浮宫”。我们要推广和使用普通话,我们也要热爱和呵护上虞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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